微信

字节阿里,都“退游”了

界面新闻21:37

  这两天,阿里计划出售灵犀互娱的消息,把 互联网 大厂的游戏业务再次推到台前。

  因为时间线往前拨三个月,字节刚刚把沐瞳科技卖给沙特公共投资基金旗下的Savvy Games Group。

  这两个新闻都谈不上意外。

  字节出售沐瞳的风声,早在2023年就已出现。那一年字节对游戏业务做出大调整,沐瞳也被市场视为可能被剥离的核心资产之一。

  阿里这边,即便此前没有同等明确的出售传闻,灵犀的处境也并不难理解:在《三国志·战略版》之后,它迟迟没有跑出足够有分量的第二款爆品。而阿里这两年又不断强调聚焦电商、云和AI。

  字节卖沐瞳和阿里计划出售灵犀,表明对两家头部平台来说,游戏正在从一项战略业务,悄悄变成一项可交易资产。

  两笔交易明面上都可以理解为收缩版图、聚焦主业的战略选择。

  但就体量而言,沐瞳变现能为字节的AI战略提供一笔可观的弹药,灵犀对阿里的意义则偏向组织减负和战略聚焦。

  单一爆款依赖

  先看沐瞳。

  按照公开报道,字节在2021年以约40亿美元收购沐瞳,几年后以超过60亿美元的价格出售。

  单看数字,五年左右时间获得约50%的价格溢价,平摊下来年化只有8%,还赶不上这几年字节回购员工期权的价格涨幅。

  考虑字节在游戏业务上的组织投入、管理成本和机会成本,这谈不上失败,但显然也不是一次漂亮的交易。

  更准确的说法是字节没有靠沐瞳证明自己能做好游戏,但至少靠沐瞳完成了一次体面的退出。

  沐瞳的核心产品《Mobile Legends: Bang Bang》在东南亚等海外市场有长期影响力,既有成熟用户,也有电竞生态。

  所以沐瞳能被整体卖给沙特基金,并保留总部、管理层和业务延续性,本身就说明它仍然是一项有全球稀缺性的游戏资产。

  但这份退出里也有相当大的运气成分。字节接手沐瞳之后,并没有真正把它带进一个“多爆款矩阵”的阶段。

  《Watcher of Realms》《Magic Chess: Go Go》等后续产品各有阶段性表现,但都没有改变一个事实:沐瞳的估值核心,仍然是字节买下它之前就已经成立的《MLBB》。

  换句话说,字节这次卖得还算好,并不是因为它在游戏上做出了新的增量,而是因为那块原本就不错的资产,刚好遇到了愿意为全球移动电竞付钱的买家。

  灵犀互娱的故事略有不同。

  旗下自研的《三国志·战略版》表现一度非常亮眼。《三战》2020年月均流水就超过6亿元,上线五年累计打出百亿级人民币流水。当时其是国内流水第三高的 手游 ,仅次于排在前面的《王者荣耀》和《和平精英》。

  当然灵犀的问题是,《三战》之后基本没有接棒的新爆款。

  灵犀并非没有继续推出产品。《三国志幻想大陆》《森之国度》《如鸢》都曾在不同阶段贡献过榜单表现或收入增量。

  但这些产品要么仍然依附于“三国”题材,要么首发冲高后缺乏长线统治力,要么有圈层声量却面临商业天花板和团队稳定性问题。

  它们证明灵犀仍有做平庸产品的能力,却没有证明灵犀已经摆脱对《三国志·战略版》的依赖。

  这也让两笔交易的差异变得更微妙。

  沐瞳和灵犀都没有真正跨过“单一核心产品依赖”这一关,字节没有把沐瞳做成多爆款公司,阿里也没有让灵犀在《三战》之后完成第二次证明。

  区别只在于,《MLBB》是一款更国际化、更长线、更适合被全球产业资本定价的产品。《三国志·战略版》虽然曾经足够成功,但它更依赖国内市场、三国题材和SLG 周期 。

  前者还能卖出全球化资产的想象力,后者则更容易被看作一条成熟但增长见顶的产品线。

  字节补弹药,阿里卸包袱

  如果只用一句话概括两家公司的出售动机,很容易落到一个流行解释上:大厂卖游戏,是为了把钱投向AI。

  这个解释有道理,但不能一概而论。

  对字节来说,出售沐瞳带来的现金回流,确实不能被轻描淡写。

  几十亿美元不是小钱,折合人民币是数百亿元量级。尤其在AI资本开支急剧抬升的周期里,这样一笔现金,对任何一家科技公司都具有现实意义。

  AI不是过去 移动互联 网时代那种轻资产扩张,AI 数据中心 建设需要持续的大规模投入。

  字节在AI上投入巨大,既要做模型,也要做应用,还要维持全球内容平台和推荐系统的技术优势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沐瞳这种非核心资产被出售,既是游戏业务降级,也是一次有分量的资产变现。

  但这并不意味着,字节卖沐瞳只是为了筹钱做AI。

  如果只是筹钱,字节不一定非要卖游戏。如果游戏仍然是集团战略核心,哪怕AI再烧钱,也不会轻易放手。沐瞳之所以被卖掉,根本原因还是它已经不再位于字节未来增长叙事的中心。

  只是因为沐瞳体量足够大、资产质量足够好,它的退出刚好也能为AI周期提供一笔可观弹药。

  阿里出售灵犀的逻辑,则要分开看。

  如果灵犀最终按报道中的70亿至90亿元人民币成交,这笔钱对阿里来说当然有意义,但补充弹药的支撑意味不明显。

  阿里已经宣布未来三年在云和AI基础设施上投入至少3800亿元,除此之外,它还要在电商、即时零售、外卖等高强度竞争场景中持续投入。与这些战场相比,灵犀的出售金额并不改变阿里的整体资金格局。

  换句话说,阿里卖灵犀,与其说是为了筹钱,不如说是为了腾位置。

  游戏业务需要长期研发、制作人机制、项目制管理,也需要产品运营、社区维护和持续买量,它不是一个可以自动运转的现金流部门。只要还在集团体系里,它就会占用管理层注意力、组织资源和战略讨论空间。

  对于今天的阿里来说,AI领域的机会遍地开花,把阿里人的天赋带到 阿里云 、千问和ATH,要比坚守灵犀划算得多。

  过去两年,阿里陆续处理银泰、 高鑫零售 等 新零售 资产,哪怕这些交易伴随着不低的账面损失,也仍然选择退出。

  阿里曾把它们视为“新零售”的关键基础设施,后来出售控股权时,市场普遍将其理解为一次折价清仓。

  对今天的阿里来说,这些业务就算还能贡献一点收入,也不值得继续占用集团资源。灵犀如果出售,逻辑也是如此,跟AI或者大 消费 两不靠的业务,那就没必要保留了。

  游戏不是平台能力的自然延伸

  为什么字节和阿里这样的公司,最后都会走到出售游戏资产这一步?

  他们都不缺钱和资源,也不缺技术。

  流量上阿里虽不如腾讯,但也不比 网易 弱,字节甚至在流量层面比腾讯还有优势。但游戏行业最后证明,平台能力不是游戏能力。

  流量可以解决冷启动,却不能解决内容生产。算法可以提高分发效率,却不能稳定制造好玩的机制、角色和世界观。资金可以买下团队,却不一定能把制作人文化、研发节奏和长线运营能力内化成集团能力。

  游戏和很多互联网业务不一样。电商、广告、 短视频 、即时零售,本质上都高度依赖效率系统:谁的流量更精准,履约更快,供需匹配更有效,谁就更容易获得规模优势。

  但游戏首先是一种内容产品。它当然需要商业化和运营效率,但它的起点是创意、体验和沉浸感。

  玩家不会因为一家公司流量大,就长期留在一款不好玩的游戏里。游戏真正难的地方,是让用户不断回到同一个世界里,为体验持续付费。

  好玩是游戏的底线和命门,但好玩暂时还没办法单纯通过平台算法和技术来工业化产出。

  字节和阿里的问题不完全一样,但它们共同踩中的误区相似,以为平台能力可以自然外溢到游戏行业。

  字节当时买下沐瞳,确实买到了一个好资产,也利用它获得了全球游戏市场的一张重要门票。但买到资产,不等于把游戏变成自己的核心能力。

  沐瞳越优质,反而越能说明问题。毕竟如果这项资产在别人的产业布局中价值更高,那出售就比继续持有更合理。

  阿里做灵犀,也曾自研跑出过成功产品。但一款爆款不等于一个稳定的游戏体系,一个成熟产品线也不等于持续制造爆款的能力。

  当集团主业重新收缩,游戏这种长周期、强内容、低协同的业务,就会最先被重新审视。

  字节和阿里退出游戏资产,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承认边界。

  游戏仍然是好生意,只是未必适合被放在每一家互联网巨头的主航道里。

  过去,大厂把游戏当作生态扩张的一块拼图。现在,它们更愿意把这块拼图留给真正需要它的人。